|
|
| 图：小货车工人从运猪车上卸购死猪。新快报记者 王翔/摄 |
黑幕下的死猪交易:死猪贩卖有抬头之势
近日来，猪肉价格上涨，政府部门出台多项措施稳定市场。然而，记者通过一周多的艰辛暗访发现，本报曾多次报道的贩卖死猪的现象又有抬头之势，在天河牲畜交易市场和嘉禾牲畜交易市场均有涉黑团伙操控死猪交易。知情人士透露，两地每晚流入市场的死猪在百头以上，这些在运输途中病死或热死的猪多被集中屠宰后流入一些工厂食堂、快餐店、小超市，最终流入市民口中，有的还被制作成腊制品成为市民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天河牲畜交易市场:摩托佬夜夜拉死猪
天河牲畜交易市场位于广汕路天河肉联厂侧面，占地面积达到1.5万平方米。5月29日晚8时许，记者刚进入市场，就有四辆加长运猪大货车正在卸猪。记者在一辆桂K车牌的大型运猪货车上，发现了两头死猪。
活猪被卸完后，两头死猪留在货车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开了一辆摩托车过来，上车将其中一头死猪拉下车，绑在摩托车架上，开车出了生猪市场大门。记者随即准备驾车追踪，不料运死猪的摩托车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晚8时35分，另一辆无牌摩托车开进了市场，车上一男一女将货车上另一头死猪卸下绑在摩托车准备运走。记者走过去询问：“这死猪可以卖给我们吗？“
那男子看了一眼记者：“你要的话等下一辆车吧，看看有没有，不过你还是要找王老板要才好。”
据在市场帮忙卸猪的一位工人介绍，天河生猪市场这段时间的死猪量并不多，现在天气还不是特别热，一般到七八月份死猪量才会增加。
饭店老板做死猪中介
随后，记者转到交易市场后门的一家湘潭饭店了解情况。
几句客套话下来，自称王老板的男子话就多了起来。“知道哪里有死猪买吗？“记者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嘿嘿，找我算你找对人了，这里是我们湖南人的地头，我侄子就在这里做猪生意。”王老板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
王老板提醒记者道：“你可不要私自去买死猪啊，一不小心被那些人（控制死猪交易的烂仔）知道了会被打死的。”王老板说，这里的死猪买卖由几个湖南湘乡的男人控制，如果有人私自买卖死猪，“那些人拿着铁棍刀子就打人”。
“那些猪老板绝对不敢私自卖死猪给你的，这里好多人吃过他们的亏。”王老板说，每个晚上这里都有死猪，天气热的时候一车就要死好几头，一个晚上死100来头是很正常的，而这些死猪全被那些烂仔收走了。
“那怎么联系那些买卖死猪的老板呢？”王老板见记者是老乡，给记者留了一个手机号码，他表示联系到了就通知记者。
死猪贩刘老板不上“钩”
次日晚10时左右，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了记者的手机。
“是×老板吗？你还要不要死猪啊？”电话一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要！要！”记者连忙应答。电话一头还传来猪的“嗷嗷”叫声。
自称是刘老板的男子表现得很警惕，连问记者“买死猪用来干什么？”“是在广州用还是拉出去？”
几番应答后，刘老板渐渐消除了对记者的疑虑，“你什么时候要（死猪）什么时候给我电话吧，随时都有货！”便挂断了电话。
嘉禾生猪交易市场：烂仔昼夜值班收死猪
5月31日晚，记者给刘老板打去电话，表示要买两头死猪，但这回刘老板相当警惕，反复询问记者“你哪里人啊？”“要死猪做什么？”最后丢了一句“现在没有货，有货的时候再通知你”便挂断了电话。
其后记者多次联系刘老板都无果，后来打去电话竟再也无人接听了。
一知情人分析，因为之前天河市场内烂仔控制死猪交易的情况被媒体报道过，这些人也就越来越狡猾了。
老职工透露交易内幕
5月31日晚8时，在天河牲畜交易市场对面的一个肉菜市场，记者向附近的摊档主人打听是否存在死猪交易市场或地点时，一位经营小杂店的老板娘警惕地打量了记者好几次后，神秘地告诉记者，“我旁边那个牛杂档的老板是在肉联厂工作的，你可以去问问他。 ”
9时30分，记者在牛杂档买了三支牛肉串，并和该自称王姓的肉联厂职工攀谈起来。“王老板，我想要几条死猪，你看能不能给点门路呀？”
王老板对记者保持了高度的警惕，“死猪不是说你想要就有的，要看人介绍才能找得到，没人介绍，你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猪，当然，你可以买活猪，嘿嘿！”
王老板告诉记者，他是肉联厂的老职工，是湖南人，“在这里有专门收死猪的人，他们把死猪先收起来，然后再统一卖给别人，一般是熟悉的人才卖，不熟悉的不卖”。
“那死猪是怎么卖的？”记者再次表明了想要死猪的决心。
“你也知道，现在的猪肉那么贵，十几块钱一斤，所以现在死猪的价格也升价了，以前200块能买一条，不分大小，先到先得，现在要分大小了，小的300元，大的要400元了。”
最后，王老板留下话，“一有货我就打电话告诉你，你自己找车过来拿就行了。”
5月31日晚8时许，嘉禾生猪交易市场，一辆车牌号为桂“K93697”的加长型大货车正在卸猪。记者走近看到，5头死猪横躺在车厢中间。
不一会儿，一辆挂“粤A5G670”的小四轮货车开了过来，车上一穿红色上衣的司机与押车猪贩交谈起来。
晚8时39分，大货车司机将装着5头死猪的货车开到检测点过磅，记者趁机和押车猪贩攀谈起来。
“兄弟，这几头死猪能卖吗？”记者递了一支烟问。“当然要卖，如果他们不要再卖给你。”押车猪贩说。
正说着，一位和押车猪贩同行的中年男子赶紧对押车猪贩说：“你不能自己卖的，自己卖会挨揍的。”押车猪贩望望他不出声了。
记者问那男子：“为什么他不能自己卖呢？”中年男子说：“你不知道啊，这些死猪是有人专门收购的，这里是‘邦哥’的地头呢，如果他私自和你交易，你们两个都会被揍的。”
强行买走5头死猪
晚8时44分，那辆小四轮货车上的一个男子爬上大货车，将死猪扔到小四轮车厢中。交易在黑幕的掩护下悄然进行。
记者将车开到离两辆车最近的路边，不料两名男子似乎对记者产生了怀疑，两人竟搬来凳子守在我们的车子旁。
9时，5头死猪全装到了小四轮货车上，小四轮车司机拉下帆布盖住死猪。记者靠上前问那司机，这些死猪多少钱一头，司机说：“150块左右吧。”
这时，押车猪贩说：“总共多少钱啊，现在给我吧？”小货车司机说：“急什么，我们得看一下值多少钱。”随后小货车司机迅速开车离开。押车猪贩追着车问：“什么时候给钱啊！”然后他又冲着记者说：“你看这帮人，明显是强买强卖嘛。”和他同行的男子拉了拉他说：“算了，等他们给钱吧，这些人不要得罪。”
晚9时08分，小四轮货车载着5头死猪驶离生猪交易市场上了106国道，记者一行驾车紧紧跟随在后。
小四轮货车开进科甲水村后消失了踪影。
对话猪贩：买卖屠宰送货一条龙服务
6月2日晚7时30分，记者一行又来到嘉禾生猪交易市场，发现有两辆正在卸猪的云南车牌大货车上各有几头已经僵硬的死猪。不久，一辆卸完活猪的大货车过磅后就开到门口，记者看到车上共有4头死猪。
晚8时38分，前晚来拉死猪的“粤A5G670”小四轮货车又悄然开到大货车旁边，还是那位红衣司机和青年男子，他们费力地从大货车上将3头死猪拖到小货车上。
记者问红衣司机：“我们是某公司食堂的，现在食堂经营总是亏本，猪肉又那么贵，想买一些刚死的猪？”
红衣司机说：“那你要向我们老板订货才行。”
记者问：“那我们向你们订购要多少钱一头呢？”
红衣司机说：“那要问老板才知道，一般四五百元一头吧。”
记者问：“是不是你们也负责屠宰啊，订货的都是一些食堂和酒楼吧？”
红衣司机说：“是啊。”
晚9时11分，装完死猪的小四轮车飞快驶离市场，记者两辆车赶紧跟上。该车又和前晚一样，进入科甲水村工业区后，在村子里转了几圈，摆脱了记者的跟踪。
内幕：涉黑团伙控制死猪交易
6月1日晚上9时许，嘉禾生猪交易市场，只剩一辆运猪的大货车在拆卸车上的铁架，车上和地下各躺着一头已经发臭的死猪。 记者问在车上拆卸铁架的工人：“师傅，只有两头死猪吗？”一位理平头的拆卸工人说：“好一点的死猪都被烂仔拉走了，这两头死了太久臭了，他们不要。”
经过攀谈，记者表明了来意，“师傅，我们是某公司食堂的，想买一些刚死的猪，你能帮忙搞到吗？”拆卸工人说：“你们买不到的，这里的死猪都有人专门来收购。”
随后他小声说：“你们在市场里有没看到好多人开着摩托车来回走动啊，他们都是监控每辆运猪车上的死猪的，发现有好一点的死猪，他们就叫车来收购。他们的人分三班轮流在这里看守，如果发现运猪的车主和其他人交易，就会叫马仔来砸场的，就算你们交易完了，他们的人也会开车追你们。去年8月初就有人来这里找车主买死猪，结果车主被打伤躺倒在地，买猪的被敲诈了一笔钱。每头猪他们的收购价才五十元，就算不给钱，这些贩猪的车主也不敢开口，否则就会被打的。所以你们还是不要自己来买。”
记者问：“那我们怎样才能买到死猪呢？”拆卸工人说：“跟那些来拉死猪的烂仔买啊。不过他们收购的死猪一般都有人专门订购的，他们负责屠宰后送货上门。”
日均500头死猪流入市场
该位拆卸工人是专门负责在生猪市场拆卸长途运猪车上的铁架的。据他介绍，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死猪也越来越多，死猪最多的就是云南及贵州等地来的车辆。像这些加长的大货车，一般都要装180头猪，因为装的猪太多，路途遥远，一辆车最高的会有一二十头猪死掉，最少的也有三四头死猪。每天从云南及贵州等地来的大型运猪货车至少有100多辆，每天被那些烂仔拉走的死猪至少有500头以上。
该工人告诉记者，这些死猪被拉到附近的一些私宰场进行处理后就会按订货人的要求送到一些工厂的食堂、酒楼、快餐店和超市，有的还会被制作成腊肠和叉烧肉出售。（记者 杨英杰 尹政军 实习生 黄光先 ）
记者手记：死猪交易横行到何时？
广州牲畜交易市场的死猪买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本报在2004年和2006年曾两次暗访报道过，可时至今日，这种现象却屡禁不绝。
恶由利生。一头活猪的利润不过区区一两百元，而一头死猪的利益在猪价高涨的今天可高达数百元甚至上千元。如此，烂仔们铤而走险便不难理解了。
采访之前曾听知情人称，天河某肉联厂有位姓曾的厂长，几年前当他像我们一样跟踪这帮私宰团伙时竟被他们用霰弹枪击中了，至今他还有数十发霰弹没有取出来。记者还听说，广州市某屠宰管理所执法队10名打私队员中，有7个都曾受过重伤，一名打私队员身中42粒霰弹，另一名打私队员头顶上须终生镶着钢板……
政府对违法犯罪行为的打击力度表露无遗！可就在这群打私英雄们伤痕累累的身后，死猪交易仍在浊流暗涌，私宰团伙甚至还张狂地叫嚣：“坏我们好事的肯定会遭到报复！”
死猪贩子们还要横行到何时？我们期待着答案。 (尹政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