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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的性和现实

[提要]8月3日,李银河性学沙龙与导演张元,谈他的电影《东宫西宫》和《床上关系》。

  从《东宫西宫》到《床上关系》--

  8月3日,李银河性学沙龙与导演张元,谈他的电影《东宫西宫》和《床上关系》。

  电影《东宫西宫》通过讲述警察和同性恋之间的对话,演变为心理窥探和权力角逐。国内首部网络贺岁大片《床上关系》曾被疯狂传播,成为网络电影新标杆。该片围绕"一床一世界"的主题,通过一场荒诞的家庭闹剧刺痛家庭这个世界中的两性关系和婚恋观念,通过家庭折射出社会百态。

  《东宫西宫》、《床上关系》像两篇落叶偶尔吹到一起,一个是社会长久的痛,一个是生活永远的伤。电影中的性如何表达才能和现实发生关系?性心理所支配的语言诉说着怎样的社会和生活

  张元20年:

  记录"性、权力与自由"

  也许是天作之合,导演张元在为《东宫西宫》编剧本时找到了小说家王小波,1994年。

  王小波在此之前和妻子、社会学家李银河进行了对数十个男同性恋者的访谈,发表了研究报告:《他们的世界--中国男同性恋透视》。由于这项研究,王小波李银河夫妇和不少同性恋者交了朋友,常有人给他们打电话倾谈。这使王小波带着对这个人群丰富的了解进入了创作。

  90年代以前,同性恋还是一个被人们非常避讳的名词,随着改革开放,亚文化也在中国大陆悄然兴起,人们开始试着了解并且接受同性恋这一群体的存在。

  张元设想了电影的主要线索:"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同性恋、而本人也不是同性恋的警察,他在不断地听一个同性恋讲述自己的故事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呢?"王小波以他特有的幽默感和诗意想象灌注于人物,使作品敞开了一个非常感性和细腻的叙述空间。在结尾,小警察潜在的同性恋倾向被唤起。这样,他最终也沦为一个受羞辱和被鄙视的对象。

  1996年,凭着前两部作品在国外斩获的荣耀,张元的《东宫西宫》得到了欧洲文化界的支持:先是以话剧的形式在欧洲上演,随后又在法国戛纳电影节大受欢迎。英国影评人托尼·雷恩发表文章说:《东宫西宫》对于中国电影的意义正如十二年前《黄土地》引起的轰动一样。

  和后来的《春光乍泄》、《蓝宇》等片子相比,人们或许会不理解编剧为什么要把原本很简单的一个故事讲述得如此复杂,但这种欲说还休的遮遮掩掩,在某种程度上正体现了十几二十年前风气初开的中国大陆,对同性爱欲言说的艰难。

  嬉笑戏谑,爆粗的快感足以击破一切伟光正的神圣面具,这是王小波作品留给读者的最深刻印象,但在《东宫西宫》中,一切王二式的讽刺与幽默都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段令人纠结的绝望爱恋。

  张元的《东宫西宫》仍旧无法摆脱国内禁映的命运,但王小波执笔的电影剧本、舞台剧本《东宫西宫》、剧本的小说稿《似水柔情》都已收在他的遗作结集《地久天长王小波小说剧本集》里,该书1998年2月由时代文艺出版社出版。

  张元说,电影,让我们能够享受人类生活不能实现的愿望,即使它是肮脏的或是丑恶的,或是反人类的……电影追求什么?它就是追求自由。

  性、权力与自由,正是经历过文革风暴,又深受英美自由主义思想影响的王小波作品的经典主题。在王小波去世后,他的妻子李银河一步步站出来,成为性权利的坚决主张者。有意思的是,当王小波还在广受推崇的时候,李银河却曾遭到上下夹击,以至于被要求闭口。

  上世纪90年代:

  电影中的性博弈

  当张元的《东宫西宫》在中国主流电影之外徘徊之际,另一位导演陈凯歌用完整、恢弘、博大的试听语言将一个史诗性的"同性恋"故事讲述得丝丝入扣,《霸王别姬》以两个京剧演员跌宕起伏的一生为线索,通过他们半个世纪的嬉笑癫狂的命运,展现了传统文化、社会动荡、政治斗争等诸多方面的内容。可是,就在文革结束、他们将在舞台上迎来自己新的生命的时候,扮演虞姬的程蝶衣却自刎于舞台上。

  此时正值西风渐进,很多人接受了西方社会60年代就形成的性观念,把性看作一种自然的本能。因此,他们容忍同性恋、容忍性伙伴、容忍不结婚先同居。性观念的更新对传统道德观念形成强烈的冲击。

  在此之前,两个表面看起来与性无关的事物刚刚给中国人性观念的巨变打开了大门。一是新《婚姻法》的颁布,确立了公民离婚自由的权利,感情,包括性和谐因素被置于举足轻重的地位。二是计划生育与独生子女政策冲击了性的"唯生殖论"以及传统性道德,性的目的也随之从生儿育女过渡到"性的快乐主义".尤其是女性,认为性属于自己的权利的队伍日益壮大,于是失身、处女膜,不再如过去那么被注重。

  性解放思潮发源地美国,20年左右的性开放让一些人在肉体和精神上获得了极端的放纵和刺激,但是给美国留下每年84万的少女未婚妈妈;上百万的性病,艾滋病患者。反思极端"性解放"的恶果,美国自80年代起就推动"禁欲革命",婚姻中的责任和义务被重新审视和思考。

  1995年,电影《廊桥遗梦》来到了中国,伴随着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和梅丽尔·斯特里普一起来到中国的还有渐渐浮出水面的"婚外恋"问题。家庭主妇范佳思与丈夫同床异梦多年。一天,她遇上了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记者罗布,二人互生情愫,但范佳思最终没有冲下汽车投入罗布的怀抱,正是因为她明白激情与婚姻的悖论:如果她下车,她可能会一无所有,罗布未必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如果她不下车,她还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十几年后,开中国独立电影先河,被冠之以先锋、地下、边缘、非主流等种种名号,在电影中提出性权力的张元,也用一部微电影与中国人对话,重新审视婚姻中男女关系的伦理学。

  《床上关系》:现代男女关系的心理学、伦理学、社会学总和

  2013年,导演张元拍了一个微电影,叫《床上关系》。

  一个小偷,溜进了某夫妇家。一阵翻箱倒柜,偷走东西若干。包括床头的一只避孕套。故事的戏剧性就从这只少掉的避孕套开始。晚归的夫妇回家,一时性起,要来点温馨时光。可是关键时刻,卡带了。丈夫去拿床头的盒子,妻子的手流利地伸过来数盒子里倒出来的避孕套的只数……一、二、三……离上次用过的只数,少了一只!云雨戛然而止,吵架立马上演。

  不忠、伤害、分手、利益分割……一系列问题蘑菇云一样升级。张元的厉害在于,他把城市男女家庭关系的种种利害层次,在一张床上、一场争吵中洋葱一样一层层拨开。床上关系简直是男女关系的心理学、伦理学、社会学总和。

  当年王朔小说改编的电影《我爱你》,佟大为和徐静蕾又爱又闹的神经质模样引起众多人的共鸣。至于《床上关系》,张元认为这个故事浓缩了夫妻间争吵的多种场景,他说:"很多细节是在身边朋友之间发生过的,我相信还是比较典型的。"一床一世界,貌似荒诞,却刺痛了许多夫妻的情感危机。

  "真实的女人性格,真实的草根女婿,真实的不安全感。""男主角折唱片和后来在床上哭的那场戏,就和我经历的一模一样!" 是不是每个家庭,都有一个疑神疑鬼的女人?一个憋屈的丈夫?都预演过离婚?都预算过房产的分割

  从最贴近寻常人生活的琐事入手,制造一场荒诞的家庭闹剧,夫妻斗嘴看似平常,却包涵万千世间法。剧中包涵男女间的哲学、心理学以及行为学,一切在看似无法收场、不可继续的关系里,唤起心灵最深处的爱与责任,挽回一段婚姻,成为温暖的结局。

  片尾,用一个倒叙的蒙太奇镜头,切换到十年前。唯有旧时光让人幸福?十年前,两人去商场里物色一只舒适的床,女孩的脸纯得像山泉,丝毫没跟俗事计较的痕迹。那时侯,全世界只有一件疯狂的小事叫做:爱情。两人在刚买的床上欢乐嬉戏,床是全世界。正如莫文蔚唱的《阴天》:"最初的相片里,傻傻两个人,笑得好甜。"

  小偷成为一个寓言式人物。他已不是一个盗物者,他是岁月神偷,是你我在时间里无法回避的"变"与"劫".十年之间,是谁偷走了曾经的相爱与美好?是谁打劫了那些弥足珍贵的真情?是谁变了?是什么让你变了

  幸好,还有一张床,可以床头吵架床尾和。片尾打出字幕:"只有一张好床和一个好梦,才足以慰藉每天有太多不如意的我们。"是温暖,是心酸,冷暖自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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